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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记录

案编号:** ██████-███-██-██

项目: Site-17访谈室IV-04号录像记录

提取单位: 机动特遣队Epsilon-11(“九尾狐”)

提取地点: Site-17,C区,访谈室IV-04

提取日期: 20██年██月██日

档案状态: 完整-待归档

### 背景资料:关于恑离

恑离被基金会记录为一级现实扭曲实体。她的能力尚未被完全界定,现有评估表明她可以在特定条件下对局部共识现实施加微观影响——幅度不大,但足够让测量仪器出现无法溯源的偏差。

外貌上,恑离是一名年轻女性,具有无法隐藏的兔类特征,最显著的是一对始终保持直立的兔耳。被捕时身穿无标识白色实验室大褂,除此之外的着装与站点研究人员的日常便服没有区别。她在整个审讯过程中情绪平稳,言辞清晰,没有使用异常能力的迹象。观察部门的备注只有一句话:这种程度的镇定,本身就构成风险指标。

### 发现经过

机动特遣队Epsilon-11于20██年██月██日凌晨进入Site-17执行设施收复任务。C区走廊东段发现多处定向爆破痕迹,方向由外向内。访谈室IV-04的气密门锁芯遭到精确破坏,室内没有交火痕迹。

室内找到四样东西。一枚基金会制式徽章,背面带血,DNA属于Dr.████。一份访谈记录表格,首页被整齐撕去。一台墙挂式录音设备,备用电源供电,仍在运转。以及一枚存储芯片,里面有一段时长约68分钟的录像文件。

因为网络防火墙未更新受到黑客攻击,部分显示代码会无法变更语言或者字体的情况,遇到到此情况,点击+show block可以继续查看记录对此,基金会工程部感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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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像转录

地点: Site-17 访谈室IV-04

访谈人: Dr.████,伦理委员会驻Site-17调查员

受访人: 恑离

记录方式: 墙挂式录音设备

—-

(录像开始。时间戳:0分00秒。访谈室内白光照明正常。Dr.████坐于桌侧,制服整洁,左臂佩基金会徽章。对面恑离穿白色大褂,兔耳直立,双手自然放在桌面。)

Dr.████按下录音设备启动键,回到座位,在表格顶端写下日期与编号。

Dr.████: 访谈编号CN-S17-INT-2047。我是Dr.████,伦理委员会调查员。请说你的名字。

恑离: 恑离。

Dr.████在表格第一行写下。

Dr.████: 根据档案记录,你曾隶属Site-17研究部门,持有四级安全权限。你于一年零四个月前擅自离岗,此后被列为叛逃人员。你承认以上信息属实吗。

恑离: 属实。

Dr.████在表格边缘打了一个勾,将笔帽搁在桌面,十指交叉。

Dr.████: 你在叛逃后被确认加入了混沌分裂者。你清楚那个组织的性质吗。

恑离: 清楚。

Dr.████: 既然清楚,为什么选择他们。混沌分裂者是基金会的分支,它的变质发生得更早、更彻底。你的选择在逻辑上存在明显矛盾。我需要一个解释。

恑离的视线保持在Dr.████眉心略上方。

恑离: 我没有选他们。我和他们之间是互相利用。他们借用我的情报网,我借用他们的行动自由。各取所需。

Dr.████将表格往左推了约两厘米。

Dr.████: 你需要行动自由去做什么。

恑离双手在桌面轻轻交叠。

恑离: 做一些在基金会内部做不了的事。

Dr.████: 比如说。

恑离: 比如说——看一看基金会不愿让自己人看到的东西。

Dr.████将表格重新拉回,动作很慢。

Dr.████: 你指什么。

恑离用食指关节在金属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恑离: Dr.████,你在Site-17待了多久。

Dr.████: 十六年。

恑离: 十六年里,你经手的调查案件中,因为“证据不足”而被归档的有多少。因为调查对象职位过高而被上级叫停的又有多少。

沉默。约四秒。

Dr.████: 你在转移话题。今天是你的审讯,不是我的。

恑离: 我没有转移话题。我在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为什么这些事在基金会内部做不了。

她将双手松开,指尖抵在桌面。

恑离: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选混沌分裂者。我可以告诉你。因为分裂者至少承认自己有问题。基金会不承认。你在伦理委员会干了十六年。你写过多少份调查报告。有多少份最终变成了实际措施。有多少份被压在一个写着“待进一步审核”的文件夹里直到今天都没人再看。

Dr.████的喉结轻微滚动。右手按在表格空白处。

Dr.████: 基金会是一个庞大的组织。组织的运转需要时间。不是所有问题都能在第一时间得到解决。

恑离: 不是“不能解决”。是“不愿解决”。

她的语调从头到尾没有起伏。

恑离: 你知道Site-17 B区的三号现实稳定锚是什么时候被发现有问题的吗。六个月前。你知道它是怎么暴露的吗。不是通过定期检查。是因为那台锚具撑了十七秒就烧了。收容间被撕开,走廊里有一个人没来得及撤离。你告诉我——如果那个收容失效没有发生,那台翻新锚具会不会到现在还在用。

Dr.████沉默。将表格翻到空白页,没有写字。

恑离: 你没法回答,因为你和我一样清楚答案。会。它会一直在那儿。因为采购的人知道没人查。维护的人知道没人查。上级知道没人查。所有人都知道没人查。而没人在乎,因为只要收容失效不发生在自己当班的时候,就不是自己的问题。

Dr.████手指在空白页面上压了一下,指甲边缘泛白。

Dr.████: 这次谈话的方向已经偏离了预定的审讯框架。我提醒你,你在这里是因为你的叛逃行为,不是因为基金会的内部管理问题。

恑离: 这两件事是同一件事。

她将手放回桌面,重新交叠。

恑离: 我为什么离开。不是因为我不认同基金会的使命。是因为基金会的使命已经被它自己换掉了。原来的基金会是在暗处作战,让普通人在明处生活。“控制、收容、保护”——保护的是常态,不是它自己的权力。但现在,它维持的不再是常态。它维持的是自己对常态的解释权。你知道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Dr.████没有回答。

恑离: 区别在于,解释权可以被无限扩张。基金会可以对任何它不喜欢的东西说“这是异常”,然后用“维持常态”的名义把它们全部清理干净。它可以一边对外说“维持常态需要集中力量”,一边把集中做成了垄断。这不是安全措施。这是吃掉所有能和自己叫板的力量之后,给自己贴上的安全标签。

她停顿约两秒,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恑离: 基金会现在维持的不是常态。它维持的是它自己制造的新的常态。一个只有它一个人坐在桌上的常态。原来的那个常态早就死了。杀死它的最大变量不是别的,就是基金会自己。

Dr.████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鼻梁。重新戴上后,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Dr.████: 你犯了很多叛逃者都会犯的错误。你把局部问题等同于系统崩溃。基金会很大,个别站点的管理疏漏不能代表整个组织。

恑离的兔耳动了一下,方向朝前,幅度极小。

恑离: 如果一台机器让它的零件生锈,你可以说是零件的问题。但如果这台机器上一半的零件都在生锈,你就不能再叫它们是“个别案例”。你说我把局部问题等同于系统崩溃——我也反问你。你十六年里看到的那些被压下去的报告、被叫停的调查、被归档的举报,是局部问题,还是系统问题。

Dr.████在空白表格处写了一行字,字迹很小。将笔放在桌上。

Dr.████: 就算我承认你的逻辑有部分合理性——你给的解决方案是什么。站在外面炸基金会的大门?把收容物放出来,让整个世界跟基金会一起陪葬?

恑离: 不是。

Dr.████: 那是什么。

恑离沉默片刻,双手重新交叠,指节微微收紧又松开。

恑离: 我给你讲一个比喻。

Dr.████身体微微往椅背上靠了一点。

恑离: 你手里有一个篮子。这个篮子是这间屋子里唯一能装鸡蛋的东西。它保护鸡蛋不被摔碎。你信任这个篮子。你把所有鸡蛋都放进去。然后有一天你发现这个篮子的底已经开始松了。有几根竹条裂了。鸡蛋还没有掉下去,但竹条在响。这个时候,你会怎么做。

Dr.████没有回答。

恑离: 你不会把篮子扔掉。因为扔掉篮子,所有的鸡蛋都得碎。但你也不能假装裂缝不存在,继续往里面装更多鸡蛋。你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在外面再多编几个篮子。把鸡蛋尽量多分出去一些。让每一个篮子里都有鸡蛋。这样如果这个旧篮子有一天彻底破了,其他的篮子能兜住,鸡蛋不会一次性全部摔在地上。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交替轻点,间隔等长。

恑离: 基金会就是这个旧篮子。它曾经是最好的篮子。没人否认这一点。但它的底已经被扩张撑松了,被内部的懈怠蛀裂了。它的竹条还在吱吱响,它自己听不见,因为它太忙着往里面装更多鸡蛋。

Dr.████将眼镜推到额头上方,用掌心按住眼眶,持续数秒。放下手时眼眶边缘有轻微红痕。

Dr.████: 你说的“新篮子”,是指混沌分裂者、蛇之手、GOC。

恑离: 还有破碎之神教会。所有那些被基金会用“维持常态”的名义压制过的组织。它们单个拿出来都不是基金会的对手。但我不需要它们打得赢基金会。我只需要它们能在桌面上有一席之地,能在情报、行动和资源配置上互相联通,能在基金会每一次想要越界的时候共同发出同一个声音——不行。

Dr.████: 你说的“越界”,到底是什么。

恑离: 越界就是——在没有监管、没有异议、没有第二个声音的情况下,基金会可以自己决定自己做什么。它可以把“保护常态”的边界扩大到自己吞并其他组织的行为上。这不是安全措施。这是吃掉所有能和自己叫板的力量之后,给自己贴上的安全标签。

Dr.████的呼气明显比之前更长。

恑离: 我不是要毁掉基金会。我是要让它重新坐回一张有其他人的桌子前面。让它必须重新学会一件事——自己的话不是最后一句。

Dr.████的目光落在她指尖靠近签字笔的位置,没有去移动那支笔。

Dr.████: 你构思的这套方案,有没有考虑过风险。如果你扶起来的那些组织,有一天也变成另一个基金会——到时候你怎么处理。

恑离在左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抬头看了一眼单向观察窗,目光停留约两秒,收回。

恑离: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已经给过你了。但你不是在问答案本身。你是在问我够不够资格当这个监督者。

Dr.████没有否认,将笔重新拿起,在表格边缘画了一条竖线。

Dr.████: 如果我说是,你怎么回答。

恑离: 我不需要回答。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承认我有资格。资格是组织内部的货币,是用来让系统自己相信自己有秩序的幻觉。我已经不在你们系统里了。我是一个现实扭曲者,我站着,你们坐着,我和你说这些,这本身就是资格。

长时间沉默。Dr.████将笔放在桌上,看了一眼观察窗,然后站起来。

Dr.████: 我需要休息五分钟。

(他按下录音设备的暂停键。影像冻结。记录人员额外标注:据音频分析,暂停键按下后设备仍在极低电压下维持拾音功能传输——字迹潦草,像是不确定该不该写上去。)

—-

—— 初次访谈部分转录完毕 ——

录像转录 接续

(时间戳:23分17秒。访谈室内白光照明稳定。单向观察窗工作指示灯常亮,隐约可见窗后多了一个人影。Dr.████的领口第一个扣子……

手指在左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第一下轻,第二下更轻。她抬头看了一眼单向观察窗,目光停留约两秒,收回。

恑离: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已经给过你了。但你不是在问答案本身。你是在问我够不够资格当这个监督者。

Dr.████没有否认。他将笔重新拿起,在空白表格边缘画了一条竖线——不构成文字,只是将空白等分的动作。

Dr.████: 如果我说是,你怎么回答。

恑离: 我不需要回答。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承认我有资格。资格这种东西是组织内部的货币,是用来让系统自己相信自己有秩序的幻觉。我已经不在你们系统里了。我不需要你的授权,不需要伦理委员会的认证,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我的立场来自一个更简单的事实——我是一个现实扭曲者,我站着,你们坐着,我和你说这些,这本身就是资格。

Dr.████画完竖线后将笔尖停在终点,未提起。停顿约三秒,在旁边画了第二条,与第一条平行,间距约半厘米。

Dr.████: 你说话的方式,不像一个叛逃者。叛逃者通常会试图证明自己是对的。你没有。

恑离: 因为我不需要证明。证明是一件向内求的事情,是对着某个比自己更高的权威说“请你看一看,我没有错”。我不认为有任何一个组织是我需要朝向它递交证明的。我的对错不归任何人管。这句话可能会让你不舒服,Dr.████,但它不是傲慢。它是一个异常在你们构建的系统里,唯一能对自己说的实话。

(观察窗后的第二个人影微微晃动。Dr.████没有去看窗户,但后背比刚才更直,肩膀弧度反而更松弛。他提笔在两条竖线之间写了一个字——太小,录像无法辨识。)

Dr.████: 回到实际的层面。你提到了“阳谋”。你说混沌分裂者会故意制造异常,制造那些基金会必须收容的东西。你管这个叫战略上的分散。你说的具体是什么类型的异常。

恑离: 植入型的。不是毁天灭地的大家伙,不是那些发动了就所有人一起完蛋的东西。我需要的是根深蒂固、难以移动的异常。比如某个能在特定范围内干扰集体记忆的植物,它会让一个村子的人每天早上醒来对昨天发生的事产生不同的版本。这种东西不会触发大规模警报,但基金会收容它需要在一个地方驻扎至少三个月的观测小组。三个月,一个小组。十个这种类型的异常,就是十个站点的人手被零星抽调。每一次抽调都是无法拒绝的,因为基金会的使命压着它必须去收容。我不能给你们制造一个必须用核弹解决的问题,但我可以给你们制造一百个必须用时间和人去填的小问题。一百个小问题加在一起,就是大问题。

Dr.████: 这是消耗战。

恑离: 是。消耗战。但不是消耗生命,而是消耗注意力。一个组织最大的资源不是弹药和站点,是它的决策层能同时处理多少件事。我把事情摊开,摊到比你们能处理的极限多一点点——只多一点点——你们就会开始有盲区。有盲区,就会有疏漏。有疏漏,就会有事故。有事故,不是我的错。

Dr.████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慢慢捏着鼻梁,从上往下,再到眼角。动作持续五秒以上。重新戴上眼镜后声音比之前更干。

Dr.████: 你知道这些东西会伤害普通人。

恑离: 我知道。基金会也知道。基金会知道它用B级人员做实验。基金会知道它为了压制一个异常不惜抹掉一个镇子的记忆。基金会做过的事,比我刚才描述的严重得多。区别在于,它做了之后给自己写一份“必要性评估报告”就把档案归档了。它把这叫“为常态付出的代价”。而我不写报告,不归档,也不给自己找理由。我承认这会有代价。我承认这代价不干净。但我需要做的不是让自己清白。我需要做的是让代价在尽可能小的同时,换到一个尽可能大的战略效果。你能理解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内心有多清醒吗。

(长时间的沉默。录音设备捕捉到的背景音里,隐约可听到观察窗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Dr.████将笔帽盖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把表格翻回第一页,用食指按住页脚。)

Dr.████: 我需要休息五分钟。

恑离: 你不是需要休息。你是需要五分钟来确认那个站在观察窗后面的同事,会不会在五分钟之后继续站在你身后。

Dr.████的手没有离开表格。食指压着纸面,指节慢慢收紧。他没有转头。

Dr.████: 访谈暂停。24分51秒。

(他站起来,走向墙边,按下录音设备的暂停键。录像画面停在他拇指按下按钮的瞬间。影像冻结。记录人员额外标注:据音频分析,暂停键按下0.3秒后,设备仍在极低电压下维持拾音功能传输——字迹潦草,像是不确定该不该写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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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期访谈部分转录完毕 ——

录像转录 接续

(时间戳:32分05秒。Dr.████重新坐下。领带结已被完全拉松,领口第一颗扣子敞开。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个动作之前是恑离的专属,现在由他做出,像是无意识的模仿。恑离的坐姿没有任何变化,兔耳仍然直立,但耳尖略微朝前,角度比之前更锐。观察窗后的第二个人影已经消失。指示灯仍亮着,但窗后的空间看起来比刚才更空旷。)

Dr.████: 你刚才说,你不需要证明自己。但你现在坐在这里,在和我说这些话。这本身就是在做一件事。这件事不需要理由吗。

恑离: 不需要理由。只需要原因。

Dr.████: 区别在哪。

恑离: 理由是给自己找的,原因是客观存在的。我在这里的原因很简单——你们抓住了我。而我没有选择在运输途中挣脱,没有在进入这座站点之前用我的能力撕开一条路,是因为我想和你谈。你是伦理委员会的人。你是这整个系统里,理论上唯一有权限、有责任、有程序去质疑系统内部问题的人。如果连你都不敢听这些话,那基金会就真的没有人在听了。

Dr.████将桌上的表格推开。推得很慢,纸张边缘擦过金属桌面发出干涩的声响。表格从桌面中央被推到边缘,半个页角悬空,但没有掉下去。

Dr.████: 你把这些话讲给我听。然后呢。你觉得我会怎么处理。

恑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会怎么处理。但我知道你不会处理的。

Dr.████的手指停住。他抬眼,目光第一次直接落在恑离的瞳孔上。

Dr.████: 为什么。

恑离: 因为你是伦理委员会的人。伦理委员会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什么都听完,把什么都记下来,然后把档案归档。伦理委员会有权力发起调查,但没有权力执行。有权力传唤证人,但没有权力保护证人。有权力发现真相,但没有权力改变真相。你是一个被设计成只能听、只能记、不能动的人。你们被叫做“基金会的良心”,但良心这种东西,在一个不需要良心的机器里,唯一的功能就是在机器出故障的时候发出足够大的噪音——然后被检修员拔掉。

Dr.████的手指慢慢收紧,在桌面边缘形成五个苍白的压痕。他没有反驳。他拿起那支黑色签字笔,在手指之间慢慢转动,转了完整的两圈。

Dr.████: 你说得对。

(停顿。他把笔放下。笔杆落在桌面上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

Dr.████: 我十六年里写过四十七份调查报告。三份被采纳。两份被部分执行,但执行过程中被修改了核心条款。剩下的四十二份——你说得对,它们在一个写着“待进一步审核”的文件夹里。那个文件夹在我办公室的柜子里,从上往下数第三层。我这辈子都不会打开它第二次。因为我知道每一页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而每一页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没有用。

他摘下了眼镜。没有用拇指捏鼻梁,只是把眼镜放在桌上,镜片朝下,贴着那份被推到边缘的表格。

Dr.████: 你问我为什么坐在这里听你说。不是因为你是叛逃者,不是因为你是现实扭曲者。是因为你是第一个在我面前说这些还能不发抖的人。

恑离没有回应这句话。她的兔耳微微向后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幅度小到可能只是肌肉的微颤。她将双手从桌面上收回,放在膝盖上。这个动作在录像画面里几乎不可见,但录音设备捕捉到了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恑离: Dr.████,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要你的一句话。

Dr.████: 那你是为了什么。

恑离: 我是来给你看一条路。一条出去的路。不是从这个房间出去,是从基金会的逻辑里出去。从那个让你写了四十七份报告然后把四十二份锁进柜子里的逻辑里出去。

Dr.████重新戴上眼镜。动作很慢,镜腿擦过耳廓的声音被录音设备捕捉到,像极细的砂纸划过金属。

Dr.████: 你让我跟你走。

恑离: 我不让你做任何事。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今天这个访谈结束之后,不管你写什么结论,不管你的上级在你的报告上盖什么章,我都会被送到某个收容单元,被贴上异常实体的标签。然后你的生活继续。你回去,写第四十八份报告,把它放进柜子里。一年后你可能会在走廊里遇到一个新来的调查员,他问你Site-17的那个现实扭曲者现在在哪。你会查档案,发现她已经被转送到了某个你不知道的地方,档案末尾附着一行小字:“已无进一步研究价值”。然后你会把档案合上,继续做你的事。这就是基金会的逻辑。它不会让你开枪杀人。它只会让你一遍又一遍地替它记住——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Dr.████的呼吸声在录音设备中清晰可闻。他吸气——一次,两次。第二次比第一次更深。呼气的时候,他的肩膀往下沉了两厘米。)

Dr.████: 你准备怎么出去。这座站点现在处于高度警戒状态。走廊外面至少有两支快速反应小组。你没有武器,没有侧应。你的能力——你说过,它在现实稳定锚面前顶多撑十七秒。你准备怎么走。

恑离: 我不是一个人。

(Dr.████的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眼睛在眼镜片后面眯了一下。但他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他没有问“谁”。他只是看着恑离,然后慢慢地将视线投向墙上的录音设备。红点还在闪烁。)

Dr.████: 混沌分裂者已经进来了。

恑离: 三十分钟前,在你说“我需要休息五分钟”的时候。你的同事离开观察窗,不是因为他不想听。是因为他接到了一条通讯——C区东段的气密门被定向爆破。机动特遣队Epsilon-11的反应时间是七分钟。现在是第五分钟。

Dr.████站起来。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他看向门口,又看向单向观察窗。窗后的空间已经完全空了。白光照着空无一人的操作台。

Dr.████: 你坐在这里,和我谈了这么久。你一直在等。

恑离: 我在等两件事。第一,等他们到位。第二,等你听完。

她站起来。第一次,在整段录像里,她主动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向桌前迈了半步,兔耳在头顶投下的影子落在桌面那份被推开的表格上。她没有碰Dr.████,没有越过那条看不见的审讯线。她只是站得比之前更近了一点。

恑离: 我不想和你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带走一个伦理委员会的囚犯。我来这里的目的一开始就告诉你了——我是来让你想的。你可以现在走出这扇门,去拉响警报。他们不会为难你。你还是伦理委员会的调查员,你的档案还是干净的,你柜子里的第四十八份报告还是会被写好归档。你也可以现在不走出去。外面有人。你可以和我走。

Dr.████: 跟你走有什么意义。

恑离: 没有意义。只有区别。区别在于你是看着它继续烂下去,还是自己动手去做你写了四十七份报告都在说的事。

(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起。红灯切入,白光照明被切换成脉冲式的红色警示光,每两秒一次明灭。走廊远处传来密集的奔跑声与短促的口令声。Dr.████没有看门口。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仍在运转的录音设备,然后伸手,手指放在设备的停止键上。停顿了三秒。没有按下去。他将手收回,转身面对恑离。恑离也已经站起来,兔耳完全朝前,方向明确地对着门,但她的目光落在Dr.████身上,没有移开。)

Dr.████伸出左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左臂上那枚基金会徽章。他向内推了一下卡扣——之前已经被拨松过一次的别针,这一次没有承受住压力。徽章脱落,落在他掌心。他低头看了它片刻,将它放在桌上,正面朝上,紧挨着那份表格和那支笔。别针背面带血,在桌面金属反光中留下一个暗色的点。

他做完这个动作之后,没有再看徽章。他抬眼看着恑离。

Dr.████: 让它继续录。它会替我说完我没来得及填完的部分。

恑离没有回答。她只是向门口走了一步,然后停下,回头看他。她的兔耳被警报红光勾勒出极细的轮廓。她没有催促,没有伸手。她只是等在门框边缘,把剩下的距离留给Dr.████自己走过去。

Dr.████走向门口。他跨过门槛的时候,没有回头。他的背影被走廊里的红光拉长,投射在访谈室的地板上,从桌脚一直延伸到墙根。然后影子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随着他走远的脚步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

(录像画面此时对准空无一人的门口。警报红光持续闪烁,每两秒将画面染成一片猩红。桌上那枚徽章在红光中忽明忽暗。时间戳继续跳动。48分。55分。61分。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全部消失,只剩下警报的脉冲声与录音设备自身的电流嗡鸣。最后的时间戳定格在68分12秒。备用电源耗尽。红点熄灭。录像终止。)

—— 后期访谈部分转录完毕 ——